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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戏精总统”诞生记:戏剧内外皆有大坑

国际新闻 2019-04-23 23:06173未知手机现场报码开奖

一个没有从政经验的人成为总统,这种事儿在当下并不稀罕,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就是一例。一个演员成为总统似乎也不算罕见,美国选出过好莱坞明星里根,菲律宾也选出过埃斯特拉达。

但如果是这样一种情况:一个演员在一部电视剧中扮演了一位毫无从政经验的中学老师,无意中当选了总统。而这个毫无从政经验的演员又在现实生活中模仿剧情参加大选,结果当选总统。把剧情活成现实,算得上当代世界政坛的奇迹了。

2019年的乌克兰大选就发生了如此戏剧性的一幕。4月21日的第二轮投票后,毫无从政经验的喜剧演员泽连斯基成为黑马,得票率遥遥领先一堆政坛老将,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在95%的选票清点完毕的情况下,泽连斯基的得票率高达73%,而现任总统波罗申科的得票率略低于25%。后者在第一时间宣布败选,并祝贺对手当选。

泽连斯基当选乌克兰总统 图片来源:BBC泽连斯基当选乌克兰总统 图片来源:BBC

41岁的泽连斯基由此将成为乌克兰史上最年轻的总统。他高兴地说:“我还未正式就任,但我仍可以以一名乌克兰公民的身份,告诉其他在前苏联解体后独立的国家:看看我们,凡事皆有可能!”

《人民公仆》影射现实

泽连斯基1978年出生于一个犹太人家庭,故乡是乌克兰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的克里沃罗格市。他从基辅经济大学法律系毕业,因为不喜欢法律工作,只在律所实习了几个月就另寻人生道路。他的转行跨度较大,曾与朋友一起创建“95号工作室”,组建自己的喜剧团队,还带着团队在东欧各国巡回演出。2003年,他转型为电视台制作喜剧节目,2006年已成为颇有名气的喜剧演员。

因饰演电视剧《人民公仆》中的主人公瓦西里·彼得罗维奇,让泽连斯基的演艺生涯走上巅峰。2015年,95号工作室制作的这部电视剧在“1+1”频道播出后引起轰动,口碑和收视率双丰收,几乎所有乌克兰人都看过这部电视剧。互联网更使该电视剧的影响力跨越国界,工作室在YouTube上的官方帐号赚到过亿次点击,更在中国豆瓣网上获得了9.1的超高分。

《人民公仆》豆瓣评分9.1分《人民公仆》豆瓣评分9.1分

《人民公仆》使泽连斯基真正成为乌克兰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而这部电视剧又与他在现实中的政治生涯紧密相关,所以有必要了解这部电视剧讲述了怎样的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基辅一所中学的普通历史老师瓦西里,平时喜欢读书,爱思考,深受学生喜欢。但在生活与事业上,他却是个“失败者”。人近中年的他在中学拿着一份微薄薪水,由于说话爽直不受领导待见,常被校长叫去训斥,这辈子混个职务估计没什么希望。他的父亲也时不时嘲笑他说:“真希望你被开除,人家拿福利补贴的都比你的工资高!”

因为经济拮据,他常和妻子吵架,最终分道扬镳。离婚后的瓦西里把房子留给妻儿,搬去与父母一起挤在奶奶留下的祖屋里,同住的家庭成员还有离了婚、成天在外瞎晃荡的姐姐以及姐姐的女儿。

有一天正在上课,同事前来通知,临近总统大选,教育部门要求学生们去做义工布置投票站。瓦西里怒不可遏,学生们走后,他在同事面前全程爆粗口针砭时弊,痛骂官僚主义。窗外有男学生悄悄用手机录下他的吐槽过程,取名为“抓狂的历史老师”上传到网上,结果成为爆款视频,历史老师瞬间变成超级网红。

学生们见到视频取得如此出人意料的效果,便嚷嚷着让老师去参选总统,还通过网络众筹为他弄到了约50万元人民币的报名费。拧不过孩子们热诚,瓦西里硬着头皮报了名。结果,一个从未有过从政经验的中学老师以67%的得票率当选乌克兰总统。

故事到这里只是开了个头。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文艺风格一向拖沓冗长,这部电视剧模仿莱坞手法,情节推进紧凑,信息含量密集,令人爆笑之后又能品味出背后的炎凉世态。谁也没想到,电视剧成为演员泽连斯基走上政坛的引子。

乌克兰选民急于求变

《人民公仆》之所以倍受欢迎,是因为他击中了现实社会的软肋,这也是东斯拉夫三个国家——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共同面临的问题。

东斯拉夫社会里,世态的炎凉,权力的傲慢,官场的腐朽,开后门走关系的盛行,人们在等级社会中的前倨后恭,出生于乌克兰的作家果戈里在他的名作《钦差大臣》中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

现代政治制度与生活方式对乌克兰人来说是近几十年才有的新鲜事物,苏联解体后现代政治的“形”已经在乌克兰建立了,这是巨大进步,但权力社会遗留的陋习不可能短期内革除一光。电视剧对乌克兰政治和社会中缺的这个“神”,解剖析得非常精准。

剧中主人公瓦西里作为一个政治素人,单枪匹马上任,面对的是强大的政治寡头和腐朽的官僚集团。他发现,跟西边的邻国们比起来,乌克兰行政部门和公务员数量更多,名义上“为民众服务着一切”,政府力量看似无所不在,除了人民需要他们的时候。国家在很多公共服务上花的钱比邻国多,但却充满低效和混乱。

Photo by Andrii Podilnyk on UnsplashPhoto by Andrii Podilnyk on Unsplash

瓦西里上任的第一天开始,观众就能感受到,他前面有多么大的一个坑。泽连斯基所依托的“人民公仆党”成立于2018年3月,也因电视剧而诞生,创建者为“95号工作室”的律师巴卡诺夫。为了快速营造影响力,干脆以电视剧名为党名。2018年4月和6月的两次民调中,人民公仆党分别获得9%和10.4%的支持率,初创政党取得这个成绩固然亮眼,但离上台执政还有遥远距离。

2018年年底,人民公仆党宣布推举泽连斯基作为候选人,参与角逐2019年总统大选,进而引发媒体大量报道,因泽连斯基的名声使其支持率一路攀升。自今年年初开始,泽连斯基的民调一直居高不下,超过所有传统政客。

在地缘政治和民族关系较为复杂的乌克兰,泽连斯基的受欢迎度超越了族别。个中原因一方面是他的明星效应,另一方面也跟剧中的瓦西里一样,他没有鲜明的意识形态色彩。泽连斯基在竞选中回避了很多敏感议题,其竞选政策也只有几个大的方向,比如政坛需要新面孔、应设法阻止乌克兰人才外流、停止东部地区的武装冲突,但均缺乏具体操作方案。

可乌克兰政坛上的主流政治人物们,恰恰由于意识形态色彩浓厚,政策同样只有宏观方向,泽连斯基的短板就不那么突显了。季莫申科的口号是“继续深化民主改革”,是更加宏大的政见。反对派的各种批评和指责,也没能影响选民支持泽连斯基的热情。这说明互联网和社交工具普及时代,政治生态发生改变,个人魅力经常能超越政党,选民日益偏向选个人重于选党派。同时也说明,乌克人对传统建制派各党不满,急于寻求改变。

戏剧内外,主人公都面临大坑

现实生活中的素人总统泽连斯基前面有坑吗?有,比瓦西里前面的坑还大。内政问题先不说,大家去看电视剧,在爆笑中就会明白泽连斯基会面临哪些挑战。

外交方面,如何处理与欧盟和俄罗斯的关系,在乌克兰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尤其与俄罗斯关系问题,稍有偏差和不当,都可能致使个人与国家陷入困境。

首先从地缘上看,俄罗斯是乌克兰无法绕过的“强大存在”,但怎么跟对方打交道却是个难题。特殊历史纠葛与恩怨,致使乌克兰自身在这问题人也达不成共识。乌克兰的东部地区,普遍俄化程度较高,东乌克兰人甚至不太懂乌克兰语,这个地区与俄国经济和文化关系紧密,所以就算谈不上亲俄,也赞同跟俄罗斯保持友好关系。西部地区正好相反,乌克兰化程度高,民族主义情绪强烈,普遍厌恶俄罗斯,主张跟西欧和美国亲近。

来自西部地区的前总统亚努科维奇就被认为是亲俄代表,2014年在“二月广场革命”中被推翻。俄乌关系迅速恶化,首先是俄罗斯策划了克里米亚脱离乌克兰加入俄联邦。与此同时,乌克兰东西部关系也紧张起来,在俄罗斯的支持下,逐步演变为亲俄武装与乌克兰政府军的军事对峙。直到现在,东部地区三天两头仍在爆发武装冲突。

现任总统波罗申科、前总统尤先科以及前美女总理季莫申科,常以强烈反俄面目出现。在乌克兰的右派阵营中,反俄与骂普京是一种政治正确,也是右派政客参选的主打议题。

过去在喜剧节目中,泽连斯基也曾讽刺和模仿过俄罗斯领导人,俄政府认为他资助过乌克兰右派激进分子,还对他进行过调查。但这次大选中,泽连斯基不像传统乌克兰右派政客,摆出一幅强烈反俄面孔。以至于有人质疑他的是普京的“代理人”,但这种指责其实并无道理,在反俄情绪较重的乌克兰,普京无法操纵大众的投票。

 

大选前有很多右派激进人士抨击泽连斯基,说他在对待普京的态度方面是个懦夫。电视辩论中,波罗申科甚至批评泽连斯“会向普京下跪”,对此泽连斯基回答说:“我可能会下跪,但乌克兰不会。”

选举前夕,波罗申科还通过社交媒体呼吁选民: “总统任期五年,这不是一个你觉得不好笑时便可转台的喜剧。 电视剧毕竟是虚构的,剧中人物面临多大挑战,能否攻克难关,取决于编剧的安排。但现实层面,乌克兰政治、经济、族群和外交问题的复杂性远超剧情。

残酷的现实就是,任何人当选乌克兰总统,都绕不开俄罗斯。双方继续僵持下去,就算俄罗斯不能立刻把乌克兰怎么样,但起码可以利用乌克兰内部的族群撕裂状况,给反俄的政府制造各种麻烦。而乌克兰所青睐的欧盟和美国,由于离得太远,也无法及时施以援手。仅解决东部冲突和处理对俄关系这一关,就是对素人总统泽连斯基政治生涯的巨大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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